广元丨风貌依稀看古道

2019年03月20日16:12  来源:中国国家人文地理
 

       金牛道从远古悠悠而来,经历千年的风雨洗礼,战火纷扰,人为致残,虽然再看不见当年车水马龙、人欢马嘶、古铺成市的繁盛景象,但在那些远离都市的深壑高岭、穷乡僻壤之地,却还能看到它们存留不衰的悠远沧桑。当我们走进古道深邃的时空,就会嗅到一阵阵古风古韵的奇香。让我们带着对先祖的崇敬,对历史的追忆,去依稀的古道上聆听山川的感慨和徜徉。

拦马墙古驿道

       剑阁县凉山乡,古代的驿铺之地,接官之处。在那葱茏古柏列队的古道上,虽然缺少了许多铺路青石,野草覆盖了石级间的缝隙,破叶残枝模糊了路沿石的原样,但在半山腰的密林里,我们却可一览先人们奇妙的创造,精巧的想象,“门槛石”“拦马墙”“饮马槽”都静静地停留在它们原来所在的地方,好像是在等待我们千年的约会,为我们展示构筑者的智慧。就在这段偏僻的荒芜山坡上被称为“拦马墙”的地方,不仅可见先人们利用自然石台,刻上防滑凹痕,把它们变成人行古道的妙法,而且可看到先人们把自然岩石和人类的创造完美地结合的遗迹遗物。

       为了让斜坡上的铺路石不下滑,稳稳地固定在合适的位置,祖先用一块厚10多厘米的石板深深地竖插在两块石板之间,形成了一个“门槛”。一个如此简单的办法,却解决了多么深奥的力学难题。也就是这个筑路人最熟悉的“门槛”,让2000多年的古道斜坡处的石板路不摇不动,保持着稳固的初始状态。虽然那些“门槛石”如今或缺少了一角,或裂开了缝隙,但它们却依然牢牢地插在那里,闪烁着先人智慧的光芒。

       现代的高速公路都要用防护栏隔断,以保证行车的安全。但这种防护设施,早在2000多年前的金牛道上就已出现。“拦马墙”就是最好的范例。在陡坡转弯处,古人用1米多高、1米多厚的石块或石条,在崖边垒砌成一道墙,并用当时最好的“土水泥”——桐油加石灰混合糯米做成的黏合物加固。虽然取名为“拦马墙”,但在古道的斜坡处、陡坡处随处可见这种设施,只不过有土垒的,有土石混垒的。它们或筑于古树之下,或垒于古树之间,虽然已经失去了当年的风采,显得低矮、残缺,有的甚至被荆棘灌木完全覆盖,但是它们所担负的保护行人安全的作用,仍明确而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
       在古柏遮盖的一个大石台上,凿了一个四方形大坑,它深不足1米,但却能盛很多水,这就是用来供路过的驴马饮水的“饮马槽”。别看它现在已破烂不堪,但当年不知每天有多少运送物资、乘载客官的驴马在此休息,饱饮一餐再上路前行。也不知挑夫每天要从下面的深沟里运送多少饮马之水。想想当年的场景,望着深溪中飞翔的水鸟,再远眺山垭那边稀疏的古柏、依稀的古道,好像看见了穿梭的马队、马夫、行旅客商,仿佛看到挑灯为客服务的驿丞,听到了驿马的嘶鸣……

       在另一处深沟里,有一段被荒废了的古道,那里已成山鹿的宿营地,群鸟栖居的天堂,那就是抄手铺石洞沟。在那里,古柏相伴着各种藤蔓、灌木,形成上有遮天翠云,下有密织绿墙的野生动物园。那些布满马蹄印和人足痕的石级,完全被掩映在翡翠般的丛林中。苔花饰路石,绿草裹路沿,松鼠、野兔、锦鸡、山雀、野鹿在千年石级上欢歌乐舞,山鹰、乌鸦、喜鹊、白鹭在树顶上嬉戏,人迹罕至的古道上完全失去了“无石不可眠,处处堪留句”的光鲜身影,显得古朴、苍凉、老气、蛮荒。古道两旁列队的古柏,虽挺拔苍劲,展臂擎天,但大部也都腰弯背驼,黛皮裂皱,枯枝倒挂,皮开肉绽。它们中露出庞大根系的已不少,那些裸露于地面的根早已脱了皮,露出了“玉肌”,深插在石缝间、石包上、沟壑沿,坚毅地支撑着比它粗几十倍的树干、大几百倍的树冠。它们有的虽然已爬到了古道的中间,但并没有影响道路的完整,而是充当着“门槛石”一样的角色,显露出它们拥有古道上不可或缺的勇士气概。

       路沿石上厚厚的青苔,记录下了它们不变的坚守,排水沟沿石上的缺口,谱写着它们抗击山洪的信心。而今的千年石级虽已不具当年的风貌,或斜或倾,或破或移,但道心的那些被绿草覆盖的石条,却牢牢地守护着自己的地盘。就在道旁石壁上,依稀可见的“禁早婚碑”已经陪伴了古道400多年,想想那时的石洞沟,不仅是畅通无阻的道路,而且是朝廷官员传达旨意的场所。而今人少了,马去了,道荒了,路烂了,但古柏塑成的千年时空隧道,却保留下了千年的文明礼赞,继续闪烁着先祖的光芒。

       在金牛道上,古桥有上百座。但在保留下来的古桥中,最让人感叹古人创造精神的是“剑溪桥”和“铁栓子桥”。

       剑溪桥,位于剑门关外的剑溪河上,它是连接古剑州和昭化区的重要桥梁,这是一座明弘治年间由利州卫指挥彭山所建的特殊建筑。它的特殊之处在桥拱,它的成拱是两圆相切而成的尖形拱,俗称“莲花瓣桥”。到目前为止,剑溪桥是我国这类古建中的范例了,弥足珍贵。

明代剑溪桥

       铁栓子桥,又称“孔道新西桥”,位于广元昭化区大朝乡云台村与孟江村交界处。它的独特之处在于,为防洪水冲垮桥面石板,造桥人便在桥面石板的接缝处施以铁栓,牢牢将桥面连接成整体。因为这种独特的结构,抵挡了几百年洪水的冲击,至今仍在使用。

       相伴这两座古桥不远的大朝驿古道上,还存留了两块为修建古道而施俸银的纪念碑刻。一是“砥矢周行”,二是“化险为夷”。

       “砥矢周行”摩崖碑竖行楷书,字径35厘米,右侧上款三行字:“天启四年,仲秋,相槐新开,捐奉募工,季冬告成,裁官店—铺捷二十里,西通蜀省,北达帝都。”

       “化险为夷”摩崖碑位于昭化区大朝乡原孔道塘。竖行楷书,右侧上款为“培修道路,李大老爷邑贤侯德政”,左下款“光绪戊子季春,六里土庶公立穀旦”。

       这两道摩崖碑虽都不在古道的显眼处,但都是古道建设保护的里程碑。也就是这个大朝乡,曾经是剑门至昭化的必经之路,古人在此处设驿站多年。虽然此驿废弃较早,但至今“大朝驿”(大木树驿)的遗迹仍存。如今,大朝乡人还在此遗址上恢复了当年的驿站,并将它辟成了“邮驿展览馆”,让今人去了解古代邮驿的基本信息。

       在众多关隘中,被废弃但在荒凉中仍可寻觅当年壮观辉煌的当数“天雄关”。天雄关是昭化古城南山的重要关隘。《昭化县志?关隘》中记载:“天雄关,在治西十五里,由城后翼山竣登之飞阁,下临殆欲无地。危梯一径,单骑才通。而东北数十里往来行人目焉数之矣。入蜀而来,殆与七盘、朝天二关声势联络,如长蛇之应首尾;山径一线,实为剑关之密钥。昔人颜之曰:‘天雄关’,不谬也。”由此可以看出此关之险为昭化南固之首,历代守驻官员也因此十分重视此关。而今,关已破败,道也荒废,巍峨雄壮的关门仅存残墙断垣。拱形门洞也危在旦夕。雄关之外的宽大石阶,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威严,被杂草碎石覆盖。其沧桑之容,让观者存无限感慨。站在遗址之上,眼望着南去的盘山古路残垣,依稀可见刘备的身影、孔明的军营、姜维的北伐、费祎的府廷。那些战火硝烟虽散,但马嘶兵吼的声浪仍在嘉陵江畔回响、盘旋。一代代枭雄的悲壮,一朝朝帝王的兴衰,观此“天雄”一目了然。

       从天雄关隔江而望,便可见昭化北门外的嘉陵江大码头“桔柏渡”。

       此渡亦名“桔柏津”,古时有庙中僧人在门外井旁的大柏树上,架“桔槁”以作提井水之用,故此人们称为“桔柏”。不远的渡口自然就称作“桔柏渡”了。此渡虽也只有遗址存留,但从古人所留下的诗文、史稿中可知这里设有浮桥。杜甫在唐乾元二年(759年)十二月过此所吟《桔柏渡》诗开头两句就是“青冥寒江渡,架竹为长桥”。可见唐代桔柏渡是用的浮桥以渡。直到北宋乾德三年(965年)春正月,因守军抵挡不住王全斌的进攻,渡江后烧了浮桥,后常竣改作渡船过江。到清代桔柏渡设官船二只,定例“三年小修,五年大修,十年报废换新”。此渡口虽已不见当年的踪影,桔柏早已不知去向,但滔滔的嘉陵江水仍然不息地向东奔流,它虽然带走了尘土泥沙,但却把不尽的桔柏渡沧桑留在了沙滩,写在了江岸。

       在金牛道广元段上,奇特绝妙的驿道,特色各具的桥梁,雄伟恢宏的寺观,虽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,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,但也正因为厚重的文明,丰富的历程,让我们更加亲近它,赞颂它,去为它树碑立传,谱写华章,为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史诗,再著新篇。

       而今,金牛道迎来了重生的春天。《世界自然遗产名录》和《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》已经向它敞开了温暖的怀抱,投来了宠爱的目光。广元市政府、专家和仁人志士正迎着申报世界双遗的东风,大张旗鼓地为这条世界交通博物馆注入活力。古道的修复已成为振兴广元经济和文化的重头戏。古道文化的挖掘也成为现代广元人肩负的责任。我们相信,在不久的将来,它一定会成为中国人民的骄傲,世界人民的珍宝。

“天雄关”遗迹

(责编:贾蔚雯、张葳)